阿虫說自然

阿虫說實不相瞞他從來沒有什麼人生目標, 他會畫畫畫到幾時呢?
他不知道。可能明天就不畫了, 可能畫到死那天。他說他會順著
自然環境的需要, 環境要他做什麼, 他就做什麼。

從來沒有特別喜歡阿虫的畫, 但此時從《路訊通》聽他說這番話,
忽然很欣賞阿虫這個人。要累積多少人生智慧才會真心這樣想呢?

我們經常有太多不服氣, 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不是我? 事情為什
麼會這樣, 而不是那樣? 擁有很多很多人生經驗的人會告訴我們,
凡事的發生, 一定有值得它發生的理由, 幾十年後回頭看你就會
明瞭。我不是不相信的, 如果有再多幾十年那麼長命, 我會好好
印證一下, 再和你說。希望你也很長命。

這一天這個心情, 跟著阿虫的想法去想, 當堂坦然起來。

狐狸先生 (r1)

狐狸先生沒有什麼嗜好, 唯一嗜好就是收集手錶。家裡的手錶沒一千
亦有九百, 而且還在添置中。每天早上狐狸先生就算不替換衫褲鞋襪,
也必定替換手錶。要不是這樣, 家裡的手錶根本戴不完。

每天, 森林裡的動物都很有興趣瞄一瞄狐狸先生又換了什麼新款。所
以每次走在街上, 都有動物趨前問:「狐狸先生幾多點?」

狐狸先生很樂意分享, 不厭其煩「七點。」「八點。」「九點。」「十
點。」地一一告知。如是者, 每個鐘頭都有以問時為名, 看錶款為實
的動物過來搭訕。由於左手頻頻提上提下的關係, 從不運動的狐狸先
生竟也出現了網球肘!

「地通拿?」「有!」
「鴨都拿?」「有!」
「遭灣拿?」「有!」
「麥當娜?」「有.. 呃…未有:p, 哈哈哈!」
以上是動物們常跟狐狸先生開的爛玩笑, 雖然玩過百幾次, 大家仍樂此
不疲。動物的世界就是這樣簡單, 少少笑料就樂上半天。

狐狸先生隔壁的一所複式小房子, 剛搬來一位狐狸小姐, 也有幾個月了。
平時除了必要時出外買些食物、日用品什麼的, 大家幾乎不見她在街上
走動。但她喜歡坐在種滿簕杜鵑的窗台吞雲吐霧, 朦朦朧朧的有點土炮
的南歐風情, 也蠻好看。到底是當過明星的, 舉手投足依然有幾分星味。

每當看到狐狸小姐輕倚窗紗, 狐狸先生總會不知不覺停下腳步, 只有在
這一刻, 狐狸才會喪失了時間觀念, 忘記了手上戴著的錶。他想, 如果
他是旅遊局局長, 他一定會將這一幕定為本街的景點。

狐狸先生常常幻想狐狸小姐會跑下樓來, 像其他動物那樣對他的手錶充
滿好奇地問:「狐狸先生幾多點?」那時他就可以打開話匣子…可惜一直
都沒有。

若不是那支破冰的汽水…

星期天, 森林氣象局發出了酷熱預警, 如非必要, 大家都寧願躲在屋裡
涼冷氣, 街上所見, 只有小貓三幾隻。也許是這樣, 自我禁閉的狐狸小
姐才會乘機出外透透氣、曬曬太陽, 她聽說曬太陽有效預防女性的骨質
疏鬆。她向陽光伸一下懶腰,「你好!」伸到一半, 背後傳來一聲問候,原
來隔籬的狐狸先生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 「天氣好熱, 要喝可樂嗎?」
他接著問。 「我不喝可樂, 我喝忌廉。」狐狸小姐似是有意刁難。
狐狸先生馬上彎身從冰桶裡掏出一樽忌廉:「有!」

「嘿~」狐狸小姐喝下一口冰涼忌廉, 一時也輕快起來。
「吓?」狐狸先生見她嘴角出現一個挑釁的S, 難以估計她想說什麼。
「狐狸先生幾多點呀?」她問。
「呵呵,」狐狸先生尷尬起來, 不知說什麼, 只有陪笑。
「狐狸先生很喜歡時計啊。」
「呵呵, 是, 主要是手錶, 戴在手上, 就好像時間在我掌握的感覺,
一分一秒點收集起來, 我就是擁有很多時間的了,是否很阿Q? 呵呵…」
提起自己的嗜好, 狐狸先生總有一堆道理。
「時間無了無盡時, 就沒所謂擁有不擁有了…」狐狸小姐若有所思。
「什麼?」
「沒什麼, 啊, 謝謝你的汽水, 不嫌棄, 我送隻手錶給你唄?」
「吓?」
沒等他反應, 狐狸小姐已經提起他的右腕咬了一個圓環。
「哇!」狐狸先生痛得叫出來。
「請問現在幾點?」
「呃…十…十點十分。」
「唔。」狐狸小姐在那肉錶表面比劃著十點十分,「在某個星期天的十點
十分你收到一份禮物,感覺卻很痛, 因為這個痛, 你會記住這個時間吧。」
興致來時狐狸小姐喜歡說些戲劇性的話, 有些是來自她以前拍戲時的零星
對白。想不到這番似是而非、似虛還實的意境, 令狐狸先生失神良久, 怔
怔地看著肉錶上的十時十分…


直至很多年後, 狐狸先生家裡實在有錶滿之患, 他才立定決心開展他的二
手錶生意。他會選一些較有市場的, 放到網上拍賣, 反應還蠻不錯, 很多
價錢都比他買入時高出好幾倍, 更為他賺到了第一桶金。

狐狸先生用賺到的金錢換取了不少有感覺的時間。當然, 有些感覺不是金
錢買得到的, 這點他亦相當明白。

有意無意, 狐狸先生的產品廣告上每一枚手錶的時針都指著十時十分, 是
否記念著那年盛夏的一咬, 狐狸先生沒有說, 而大家就當這是一個黃金角
度。後來其他鐘錶商亦紛紛仿效, 竟漸漸成為手錶廣告的金科玉律。

借助互聯網的威力, 狐狸先生的二手錶拍賣生意越做越大, 他還伙拍幾個
麻省的IT精英建立了一個互聯網搜尋器, 改名搜狐。那時, 距離狐狸小姐
突然失蹤的日子大概有七年吧...